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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GJ】新房客

霸道总裁的天价后花园:

-JO啪印的,穷音乐家x穷作家在地下室认识的AU(又是然并卵的设定


-没啥实质内容,从头到尾透着一股为了赶稿的勉强→_→


-微博妹子推荐的BGM:Unintended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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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十九号里住进了个新人。他进来静静悄悄又大张旗鼓的。静的是夜深人静,鼓的是扬铃打鼓。偏偏挑选了全屋都睡下时把行李往房间里运,听见哐当一声准就是他的哪块头箱子、哪个背包抓不稳了,掉在地上。睡下的人都被吵醒了,怒气冲冲地开门瞅,搬家的人却已经悄声无息地阖上了自己面前那扇。见着的都说是个高个儿女孩,是个长头发,有双“惊为天人”的长腿。


    乔尼·乔斯达属于没见着的。他那屋就在新房客边上,紧挨着,两人中间的墙隔音效果不好,他听见对方关上门以后像是踢开了门口装箱的行李,接着是一声要么舒服要么疲倦的叹息,就没动静了。乔尼不爱八卦,没想着揣测墙对面的动态,无趣地把视线收回面前的屏幕上。


    七十九号是个出租房,七十九是它的门牌号。一个两层的小楼被隔出六个单独的房间,楼上四个,楼下两个,每一间就都成了这城市最底层的缩影。厨房、洗手间得共用,最大的那屋里有单独的卫浴,每月多两百块钱租金,空到了现在也没人租。


    乔尼住在楼下最小的屋里,美曰其名楼下,其实就是地下室。整个房间大半都是埋在土里的,光剩下半个通风窗口突兀地憷在天花板附近,白天里像是携着怜悯恩泽般地透进来一丝阳光雨露,更多时候那儿被房东搬来的垃圾箱挡着,给房间里一个不分昼夜的神秘,或者穷酸,前后区别不大。他也就当那是纯天然的窗帘,允许他随时活得黑白颠倒。


    他隔壁早先也住过人(乔尼在这儿住了好一阵子),但都为了阴雨天渗进来的水折了腰,带着被虫蛀坏了、发霉了的床垫忙不迭地离开,连同他堆在乔尼门口的空啤酒罐儿一起消失了。自打那会儿开始楼下就只剩下乔尼一个住客,直到隔壁新邻居入驻。




    乔尼鲜少出门,多半因为他需要时刻沉浸在孤独的艺术家氛围里,小半因为腿脚不便。他前些年刚离开家那会儿遇见了意外,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他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。确诊时乔尼下身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吊着瓶点滴,一两个小护士听着他的遭遇抹眼泪,病历单上的亲属签字栏空了大半个星期,才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表亲填上。


    “你父亲很忙。”表亲说,匆匆地签了字又留下笔钱,就又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悄儿走了。


    病床上的人没所谓,他习惯了形影单只,也能理解父亲由对自由文学创作的不解而发展出的对自己的鄙夷,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表亲给的钱,又用此为自己高昂的医疗费结了账,剩下的买了张轮椅。得不上空颓废就往城市边缘处搬家,选了这样一个简陋的出租屋,深知腿坏了不比从前,打不了工就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。




    这边因为乔尼除了垃圾日不出门走动,新邻居搬来大半个月也没见过踪影。他作息时间和乔尼又不同——经过一阵子的隔墙相处,大约能摸清楚他总赶着中午十一二点出门,凌晨一两点再回来。期间偶尔休息两天,光是在家摆弄个烂吉他,也可能是尤克里里,乔尼听不出区别,配上点沙哑的歌声,倒不算难听。


    糟蹋环境、闹、还听说是个长头发,多半又是个空做着音乐梦的中年男人。乔尼仔细琢磨琢磨觉得跟程度跟自己也不相上下,别人动嘴,他动手罢了,一个屋檐下竟产出些惺惺相惜的意味。


    这两人睡觉出门的钟点都是互相见不着的,这事双方都清楚,也并没有登门拜访的意思。有一次乔尼拾掇好房间里一周积攒的垃圾准备拉出去,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,对方刚巧出门,把台阶踏得像要散架了般地响。乔尼一手滚着轮椅轮子,抬眼瞅见个背影。确实是双“惊为天人”的长腿。


    他觉得傻坐着看对方离去的自己有点莫名其妙,心里面说不清道不明地苦涩起来。这会儿真正见着了人,反倒没有没见到时候那种心遇知己的感动。毕竟他对踩啊,跑啊这类的动作多少有点避讳。


    他将目光撤了回来,低头整理自己那几个裹着快餐盒的垃圾袋。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掉落在新邻居的门口,折痕明显,从中露出些黑色的笔墨,想必是垃圾袋里落出来的废纸。乔尼鬼使神差地躬下身子拾起了那团纸,手指抚着边缘处像是被烟灰烫坏了的缺口,隐隐地还散发出前主人的味道,一星半点儿的辛辣里埋着点落了雨的潮湿。


    乔尼发怔,觉得自己对着团纸发呆不正常,又克制不住地把它展开,心说着是废纸,它呆在那地上像是等着被发觉,像是邀请自己,他看一眼就罢。这一眼就瞅见了排排工整的意大利语和最底下利索的签名,字字笔锋处打着纤细的弯儿,急躁又爱慕。乔尼直觉说自己窥视得太多,赶忙又把纸揉回了原来的样子。




    “原来是掉在这里了啊!”乔尼像捧着火炭,听到有人说了这句话惊得不行,手里的纸团爽脆地逼向新邻居的脑门。


    对方穿了件黑上衣,半边胳膊因为背了吉他倾斜着,和低下来的颈椎骨拱成一个随性的弧度。他眼疾手快地在纸团落地之前接住了它,一双手交叉护在腰前,防止纸团继续坠落。乔尼坐着,视线恰好能落在那双手上。他半张着嘴直愣愣地看,直到嘴里都被风吹干了。


    “真得感谢你老兄帮我捡起来,”邻居似乎没发现乔尼的心虚,要么就是发现了也不在意。他把纸抚平到近乎干净的地步,又重新叠得四四方方的,揣进了裤子的口袋里,“它没了,我今天的表演可就完蛋了。”他说,拍了拍自己的口袋,意指那张背面画着五线谱的信。


    乔尼依然找不着自己的表情,垂着眼帘嗯了声算是回应。对方大约是真的迟钝,全当乔尼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,伸手压住他的肩头,弯下的腰盖来一片阴影。


    “你老兄还挺内向,”他说,讲话的鼻息里带着点和那张纸类似的味儿,放大了那点朦胧,“我叫杰洛,上上周搬过来的。你手上这垃圾要不我帮你顺路扔了吧。”杰洛是个好人,乔尼想。他一准注意到自己的不方便,又不说破,摆了一副举手之劳的样子,既热心、又善良。


    乔尼又想到那张信纸上的抬头,似乎确实写着杰洛。落款也是个意大利名字,是杰洛的父亲、母亲、还是妻子?可他看起来又那么年轻,比乔尼想象的最起码小了二十岁。又或许是女朋友,但他们为什么不能打电话呢?他觉得杰洛是年轻帅气的,最起码朝气蓬勃,同自己不一样。杰洛和这个出租屋的颓废无奈搭不上边儿。
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垃圾袋递了出去,已经不再为自己刚才看信的举动不坦荡。他想反正我也看不懂意大利语,反正杰洛看起来也不在意这信的样子。


    谢谢,他说。




    乔尼晚上起来后把屋里的脏衣服收拾起来,这事做得他气喘吁吁的,停下来休息的时听见外面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杰洛下了楼梯后像是先在自己的房门口矗了会儿,中间还夹杂着点钥匙碰撞的金属音,通常这会儿他就该开门进去了。乔尼诧异自己居然连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楚,他停了手里的动作,在自己的空间里光明正大地做起了偷听的事。赶在平时他只会觉得对方吵杂,难道见了一面就这么大差距吗。


    对方没开门,钥匙听着像是又被收了回去,没隔两秒乔尼的房门就被敲响了。他没做好准备,以为杰洛实际上是懒得于自己客套的,毕竟他住进来这么久都没搭理自己不是;他自己本身也不够磊落,想着立刻开门可不就暴露了自己不设心机的窥探。乔尼腿上搭着他换洗的衬衫,兀自地兴奋恐惧着,直到叩击声又响了一次才去开了门。


    门外乔尼和早晨出门时没两样,依旧是吊着肩膀背吉他,脑袋后面的马尾松散了些,坠下的发丝垂在前胸,压在肩带下面,像脱了线的毛边。


    见他开了门,杰洛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,原本置在手臂的额头也抬起来,“晚上好。”


    乔尼迟疑了一番,猜不透对方的意图,踌躇半天才也挤出一句晚上好。他背后挂着时钟,指针分分明明地讲着这早就不是晚上(evening),而是半夜(night)了。


    “我猜你还没睡,就来看看,”他咧着嘴,自顾自地进了乔尼刚整理好的房间,站在惨淡的白光灯下眼神四处环绕着,“你房间还挺干净,能坐吗?”


    杰洛指着那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弹簧床,乔尼房间里没一把椅子——除了他自己使用的那把,轮椅严格意义上当然也称不上椅子。他点点头算是默许,杰洛就把床上散着的星星花纹被子往里面推了些,坐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找我有什么事吗。”乔尼问,他瞥见杰洛把吉他也给放在地上了,像是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。


    对方眨眼睛,两条腿伸得很长,慵懒得像是到了自己家,“我一直以为这房间是空着的,你压根儿不出声。”
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好看呢,乔尼望着他的眼睛。他自诩带着文人的审判目光,看对方的的视线加了双的放心大胆,他哪儿都漂亮,皮相放在哪部小说里都有魅力。乔尼惨戚的小房间里,他像是尊偷回来的雕塑。


    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外表下面裹着怎样的人。“我想弄出动静也不太容易吧,”他拍了拍轮椅,等着杰洛换出副说错话的嘴脸。


    但杰洛没有。杰洛手撑着下巴,说你的轮子滚起来发声不是该比我走路响吗。


    乔尼愣了好久,想不出回答什么好,一口气衔在那儿,忘了吐。


    “不说这个了,你吃饭了吗?”乔尼见杰洛从刚才起就拎着个保鲜袋,“我多带了一份。”他不等乔尼回复就掀开了餐盒盖,芝士和烤熟了的番茄味方圆地溜出来。乔尼熟悉这个气味,他点过不少次这儿的外卖,今早的垃圾袋里还装了几盒用完要扔的锡纸碗。


    “我这儿只有水。”乔尼喉咙发干,他几百年没和人亲近,杰洛和他突然间接近太多。他想别人对自己从不细心,头次被人细心对待了这么一回,但对方呢,对方是对谁都这么好吗。


    “厨房冰箱里还有两瓶啤酒,我猜是房东的,”杰洛露出种只属于他的笑容,“喝吗。”




    五分钟后乔尼嚼着披萨,啤酒瓶搁置在手边的电脑桌上,瓶底下滴滴答答地凝成了个小水洼。杰洛手上被油污和啤酒冒出来的气泡儿弄脏,他假装撑手,嘴上还东拉西扯地说着点没用的冷笑话,同时把脏东西一股脑儿地擦在了乔尼的床单上,自以为没被发现,乔尼咬着块披萨笑出声来,他好久没这么笑,杰洛以为是被他的话逗笑了的。


    “下次我给你张我的专辑。”杰洛做完了自我介绍,和乔尼猜的,或者是窥探的大差不离。他是个搞音乐的(作曲家),从意大利来,找到合适的工作室前得先在这儿住一阵子。他告诉乔尼白天出门他是去卖艺(自由创作),括号里的都是他的原话,把普通的事说出点艺术的味儿。乔尼反感不起来,用平直的语调满心欢喜地赞美。


    “那你老兄呢,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。”杰洛搁下啤酒瓶,又在乔尼的床单上擦了一把。


    他对个陌生人都这么坦荡,乔尼又想了,还是我是特殊的呢。


    杰洛瞪着眼看他,像是期待听出个多蜿蜒的故事。
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乔尼想自己的遭遇不比别人更不同,“我叫乔尼,乔尼·乔斯达。从南边来。是个……是个写东西的。”


    “这几点除了你的名字都显而易见吧。”杰洛说,“你是个金发拖长音的,你住在这里,桌上还摆了个电脑。”


    “你也是个长了张英俊脸、说话辅音像跳的,而且你每天晚上还爱拨弄吉他。”乔尼反击,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心里想过的、关注过的曝露在十几平米的小屋里,倾诉给垃圾桶中间透进来的星光。


    对方没再说话了,五指上还端正地搭着块咬了一半的披萨片。他看起来若有所思,嘴里还鼓着的面团也忘了咀嚼。乔尼自知穿了帮,欲盖弥彰地从手边端起啤酒瓶往下灌。他用易拉罐挡住自己的脸,从瓶底和鬓角中间偷看杰洛,做好了被鄙夷的准备。


    杰洛半晌才抬起手挠了挠耳朵,一脸的尴尬无措,“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休息?”他以为乔尼实际是借此机会抒发不满,没人喜欢大半夜还发出动静的邻居。


    “你更得担心你擦在我床单上的油污是不是会影响我休息,”乔尼干巴巴地说,他没从杰洛的善良里缓过劲来,“我铺上套新床单最起码得一个小时。”


    杰洛笑起来,他的牙齿是字面意义上的闪闪发光,“如果是这件事的话,我想我还是可以帮忙解决的。”




    后来他也没有帮乔尼换床单,他们吃完披萨后杰洛姿态慵懒地仰躺在小床上,睡着了,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,脚尖靠着地,挂着放松的神态,乔尼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也没觉得这张床那么舒适。他总是应付性的睡觉,躺在床上像是躺进了棺材里。垃圾被踢到了角落里,等着在下个星期二之前发霉。


    乔尼蹲在床边盯着杰洛的脸看了许久,他阖上眼的样子更柔和,看不出年龄的温吞。乔尼扭了个方向,弯腰帮他解开了靴子上的拉链,又费了点劲把他的脚推上了床——费劲是为了避免吵醒杰洛,最后又将那张起皱的毯子展开,盖在了杰罗身上。


    他扭灭了灯,看杰洛蜷进了阴影里。桌上电脑屏幕里洒出来的半尺荧光突然就不惨淡了,桌上没喝完的半听啤酒被放成了室温,气跑光了,乔尼也没想起来喝。他看到自己骑在马上,杰洛在他的身后,有时候又会超越他,他们脚下是草地,是山脉,是段看不见尽头的路,他枕着杰洛的呼吸睡着了。







    乔尼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阳伞下面等咖啡,面前摆着当天的报纸,想这是他变瘸以前长做的事情,在那以后他就没来过这些地方、没享受过阳光了。杰洛坐在他的对面,吭吭哧哧地从他的吉他盒夹层里掏硬币出来,精打细算地数。一杯咖啡四块钱,两杯就是八块,加上小费成了九块钱,他把十分二十五分的钱整齐地摞成了塔。凑到整数了就挪个地方,再重新搭建,满脸的认真诚笃。


    “我不觉得来这儿是个好主意。”乔尼觉得阳光刺眼,他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正清晰地反着光,照出一张睡眠不足的脸。


    杰洛数到一半被打断了,又得从头数钱币和小塔的数量,干脆撒手将手里还抓着的几枚全叮叮当当地洒在了桌上,“这能帮助你找灵感,”他把面前的塔一个个推倒,“而且晒太阳对你有好处。”


    乔尼有了构思框架却写不出东西,许多天他都在苦恼该怎么开头,满腔的思绪无法顺利地通过指尖流上键盘、流进电脑里。昨晚他和杰洛说了,对方除了逼迫他倒时差,变成日做夜歇的作息以外,又开始变着法子让他多出门转转。


    “可我的腿脚不方便。”


    “你只是瘸了,没必要闷死。”


    乔尼也是在第一次打了照面后很久才知道杰洛的嘴下不留情。


    早上杰洛敲开了他的门,手里端着块大概是昨晚吃剩下的蛋糕,一根明晃晃的叉子埋在满盘的奶油里。乔尼原来在睡觉,听到了踢门声才翻起来,翻上轮椅,满头毛躁的金发打着卷儿翘起,他表面上答应了早睡早起,实际上依然在熄了灯以后偷摸着开电脑,阳奉阴违地在杰洛出门前起床,他走了就再倒回去。


    “接着。”杰洛催促着乔尼接过蛋糕盘和咖啡杯,他又是副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,每天都是一样的,变的只有上衣和裤子的颜色。


    乔尼就伸手,他依旧没睡醒,迎接杰洛的整洁只不过头一个星期,那以后就不在意了,帽子都懒得带。他原本并不整洁,杰洛对他也纵容。


    “下午带你老兄去个地方,别又睡了。“杰洛交代完就走了,不给乔尼一个机会询问去哪儿,你怎么知道我白天又睡觉,你知道你怎么又不说呢,等等之类的问题。


     女服务员踩着软绵绵的脚步把咖啡放在了桌上,她朝杰洛笑,笑的意思很明显。你们认识?乔尼问。杰洛说不,第一次见。乔尼想自己以前出门也是如此这般,被不认识的姑娘盯着看。这些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,在外表上大下功夫,再对别人的外表也付出相同的关注,得过且过的人就会受到残忍的忽视。这点杰洛就不一样,乔尼摸着早上刮完胡子的光滑下巴,和早上刚起床时候比起来天差地别。


    杰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他眼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眯得睁不开,睫毛又是弯成个半圆,乔尼问他,好喝吗。


    夏天里的热咖啡当然是不好喝的,可是制冷就要加钱,杰洛就咧着嘴说还行,早知道刚才路过快餐店拿点冰块了。


    “你早上赚了多少?”乔尼知道杰洛没演出的时候会去街头弹吉他,等漂亮姑娘,或者真正喜欢音乐的人往他抛硬币,这些都是他们熟了以后乔尼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

    “我还没数,应该和平时差不多。”


    跟平时差不多就是五六十的意思,乔尼并不介意这会儿杰洛露出点牙齿,挑挑嘴角,让女服务员给他们换杯凉快的饮料。他把电脑的亮度调到了最高,依旧是对着屏幕发呆。


    他还在想象自己和杰洛在荒野上的样子。乔尼的灵感来得快,连故事框架都想好了,这会儿已经决定好两个人是要参加场横跨美国大陆的骑马比赛。两个主角,一群朋友,一个反派,这故事不难,但他不知道要让自己怎么遇见杰洛。


    “我来这里的唯一收获就是看你如何跟女服务生调情,”乔尼说,他早该料到的,“我们能回去吗,这儿太吵了。”


    他把轮椅下面的刹车拔了起来,杰洛盯着,脸上也不像是要留他。桌子边的走道又窄又忙,乔尼忙着抱上笔记本电脑,另一只手还要转轮子,自顾不暇地往边上打着滑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出门,乔尼自顾自地想,只知道闷着头往边上撞。


    小心,他听见,似乎是杰洛喊的,一双手扯着他的轮椅往后拽。乔尼很合作,撒了握在轮子上的手,依然避免不了女服务生把满罐的冰洒在他身上。半融化的冰浇在他身上,乔尼冷得一个哆嗦,半天晒在外面的暑气消散了大半,乔尼醒了。


    女服务员匆匆忙忙地找着纸巾,杰洛抬手示意不用,他站起来蹲在乔尼面前,从口袋里拿出个手帕,开始给乔尼擦衣服上的水。这年头谁还随身带着手帕,乔尼想。他身上湿、粘、凉,化了的冰块弄潮了他的衣裤,没化的又顺着领口钻了进去。


    杰洛伸出手从乔尼的衣服下摆里伸,他的手很大,撩了半天才撩开。乔尼怔住了,等人的手都能从衣服外看见个轮廓了,才知道往外推,你干什么呢。周围人都往这儿看,杰洛也没撒手,硬是贴着乔尼的皮肤把那些冰给抖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你知道世界上死亡率最高的原因是什么吗?”杰洛问,也没等乔尼回答,“第一是通过蚊虫感染的疾病,第二是车祸。你这样急急忙忙地自己往外跑,是想改变这个顺序吗?”他的脸背了光,看不清楚表情。对方难得穿了件鲜亮的蓝色上衣,在城市午后的晴空下都快反光似得刺着乔尼的眼。


    乔尼推他的手也忘了动,杰洛问他,回家吗,像是也被扫了兴致,又可能是体贴,他的零钱还散落在桌上,咖啡也只喝了一口。


    “不走了。”他说,示意杰洛把他推回桌边。笔记本电脑也进水了,不知道能不能打开,但乔尼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它。他已经想好了小说的开头。




    乔尼一旦开始工作就忘了时间,他很少觉得这么通顺过,和现实的接轨让故事变得自然而然。他见杰洛也变得少了,更多的是在地下室的房间里对着键盘敲。对方来看过他几次,前几次还逗留了一阵,后来干脆留下饭菜就走了。


    等他回过神,才发现自己像是很久没见杰洛了,他在房间里弹琴的次数也响应性得少了不少,像是为了配合乔尼。


    乔尼把餐盒堆成的垃圾收拾收拾,搬了所有的垃圾袋到门外。这个点杰洛应该刚到家,紧闭了门。他无意地朝隔壁的门上望去,发现那里竟开着。他认识杰洛那么久,从来都是对方来找他,杰洛的房间像是个秘室。


    乔尼摇了轮椅过去,从门口往里看。杰洛房间的墙壁和他的一样,漆成了米白色,墙上留着不知道哪年刻上去的印子,一道道的灰色盘踞着脚底下的墙根。他的屋内装饰很简陋,一张单人床,铺着灰蓝的床单,倒是和墙体有着莫名的协调,不协调的是摆在上面的熊。吉他悬在墙上,木吉他,电吉他,颜色好看地拼成个叉,后者乔尼没见他用过。这屋就跟杰洛本人一样,利落的像没有过去。


    屋子中间坐了杰洛,他有张软皮凳,往大里看就是沙发。人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白布条儿,乔尼又往门口凑了凑,看清楚那是堆用过脏了的绷带,上面跟涂了红油漆一样粘着凝固的血,每一丝都沾着杰洛不知道从哪儿挂来的彩。


    “你和人打架了?”乔尼把原本半掩的门给推开,让那方天地公然示众,“什么时候?”


    杰洛似乎先前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,听到声响了才慌乱地把脚底下的绷带,医药箱往凳子下踢,差点碰翻了旁边的酒精瓶子,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他声音也沙哑了。


    “你门没关。”乔尼靠近了,他想仔细看看杰洛的伤势。他胳膊上划了很深的口子,多半是被刀刺进去过,“什么时候?”乔尼固执地问。


    “昨天。”杰洛老老实实地回答,他把棉签放进了乔尼张开的手里。


    那边接过来就不说话了,安静地沾了酒精开始涂。杰洛左手不常用,之前围了一圈的纱布也歪歪斜斜,又被解开了重新包扎。乔尼握着他那只受伤的胳膊,不算小心翼翼,他觉得没必要,酒精碰到伤口,杰洛也就是倒抽了口气,非说乔尼是想疼死他。


    “结果我打架没死,人家在房间里发现我的时候发现我因为清洁伤口疼死了。”杰洛自以为说了个高明的冷笑话,等着乔尼像往常一样掏出笔记本应和,手臂上却兀然被滴上了温度比酒精高了很多的液体。


    乔尼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哭了。他起先没出声,光是起伏着肩膀,从上面看活像笑。“你也不用乐成这样吧。”杰洛慌乱地扶起了乔尼,一手撩过他的头发,一手抬着他的下巴,看见他两个眼睛正往下掉水,鼻子也皱在了一起,无声地抽。


    “我没事,”杰洛觉得他是担心自己哭了,“昨天在外面的时候有人挤兑我唱歌的地方,还出言辱骂在场的几个人,争了几句他们就动手了。其实没多疼,就是这两天弹不了琴了。”


    真实情况其中的错综复杂说来说去大体也就是这样。杰洛觉得解释多了没必要,倒像是自吹自擂,细枝末节的挺浪费口舌。他蹙眉望乔尼,后者听完了也看不出是满意或不满意,依然是蹙着眉毛挤眼泪。


    他在哭什么呢,杰洛搞不明白,他至今还没遇过哭起来这么没刹车的男人。


    乔尼摇摇头,挂着满脸眼泪帮杰洛绕上绷带。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哭什么。为了杰洛的伤也不至于,这么点深不出一个月就能结痂了。


    看他哭的人不知道怎么安慰,完好的那只胳膊举起来,用衣袖和指尖蹭他的脸,“你老兄可别哭了,楼上的要是听见准和房东举报。”


    乔尼当真就闭了嘴,他憋得太用力,开始打起嗝来,“你……你怎么昨,昨天不告诉我。”他这才知道自己哭是害怕失去的哭。他曾经有过一切,后来又失去了。他一个人呆在地下室里就快习惯,又遇上了杰洛。两个人呆在一起会上瘾,要是杰洛离开了,乔尼又得回到那种暗无天日、连着好久不张口的日子,他不想回去。


    杰洛大约也懂了他的意思,他还是没听乔尼说过他家里的事,但这时候也用不着知根知底,“我昨天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,我刚才正准备去找你,”实话,杰洛不撒谎,最起码不对着乔尼,“我没准备走。”他笃定地补充。


    乔尼脸上就带了种被看穿的红,他没有章法地擦干了眼泪,“行了,我回去了,你明天换绷带再找我吧。”


    杰洛点点头,摆出平时那张势在必得的笑,等乔尼走到门口了才喊住他,“要不要搬去一起住?”
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已经一起住了吗。”乔尼觉得莫名其妙,他以为杰洛说的是七十九号,一墙之隔还不算一起住吗。


    “我问了房东,楼上那个大间还空着,价格比我们两人的房租加一起便宜。床够睡,而且方便,用不着去共用浴室。”他说了几句,每句都是乔尼最想知道的。他没说的还有很多,像一个房间方便我们互相照顾,像我可以监督你的作息时间,像我还挺想和你搬到一起的。


    乔尼在门口没动,盯着杰洛散了一地的乐谱,那些白纸有的背面印了字,有的没有。统统是黑墨水糊出来的五线谱,有序无序地唱着歌,每一张都在说杰洛的好。乔尼喜欢安静,但又觉得确实不会在意那些半夜里哼出来的曲调、弹出来的音乐。


    好,他听见自己说。







    新房间采光好了,少了阴冷潮湿。到了下午四五点斜阳打着敛地从西边照进来,透过窗子砸在桌上,把写字台前乔尼的影子在墙上拉长。


    他住进来几周,跟杰洛像是有种默认的关系。他们谁也没说,光是早上说别,晚上道安。杰洛起床更早些,常常是出了门乔尼也没起来。早饭就被搁在白瓷盘里放在床头,旁边压张条子,内容不外于今天是早回还是晚归,衣服要洗啦,垃圾得扔,被子得晒。


    这种亲密理所当然,两个人没适应就达成了一致,用暧昧不明的身份举案齐眉地过着日子。这边乔尼的故事写了大半,总是想不出结尾,他又不想写下去了,就把文档取了个名,拖在桌面上,等着以后再说。


    杰洛也问过他你写了什么,乔尼说是我们的故事,那边很好奇,非逼着要让自己成为一个风流倜傥的绝世英雄。乔尼想想,自己写上去的似乎两者都占了。


  “你是个意大利人。”他透露了点儿杰洛的身份,除此以外不肯多说。


    两个人的衣服分别地挂在衣柜的两端,乔尼的浅,杰洛的深,悬着像是条渐变色板。乔尼从未想过风格尺寸不同的衣服放在一起能如此协调。他以前不多和人相处,被人说清高,杰洛是他第一个甘之如饴的朋友。


    他们在七十九号门口的花圃里种了花,主意是乔尼提出来的,种子是杰洛推着他一起去买的。两个人在一堆长好了的绿色植物里兜转,选好了的袋子放在乔尼膝盖上。见到好的了,乔尼就扭头,杰洛在后面莫名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变成张脸,“别看我了,你买那么多种不完。”说完示意乔尼放回去两包。他对花花草草的不感兴趣,纯粹是出来作陪,态度中透着对他的不干涉,不干涉就是尊重。


    “那就明年再种。”乔尼说。院子里连草都长秃了,怪凄凉的,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寂寞了。


   “你现在买的这些也得明年才能种,夏天都要过去了。”杰洛不再听他解释,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盆已经开了花的植物,“你把这个移进花圃里吧。”




    那天乔尼照例去门外捣鼓他那盆花,留杰洛一人在屋里。他收了信进门,一个房子的信箱四五个人共用,总是塞得满满,他光是挑拣写着两人名字的信就花了很久。有两封是杰洛的,信封上的字长得一样,和乔尼第一次拾到的那张信纸也一样。寄信的人很固执,类似的邮戳已经反复出现过挺多次。


    乔尼没有拆开那个信封,虽然他很想,但拆开也看不明白,就把那些信整整齐齐地叠在了那堆用杂志摞起来的小桌上。杰洛像是看到了,又装没看到,隔了几天信封也依旧端正地一动不动。再过不多久这些写了意大利名字的信也能堆成小桌了。


    “我收到稿费了,”乔尼拆不了杰洛的信,但能拆自己的,里面是张薄却沉的支票,“这下我们买得起好点的咖啡豆了。”从搬到楼上以后杰洛就不再逼他出去晒太阳,买了架咖啡机回家自己磨起了粉,反倒是比外面的好喝。


    躺在床上的哼哼两声算是作答,对于新置下的信件依旧是当看不见的。他最近把乔尼的文章打印了出来,在废纸的正反面,有时间就看。他通常出门也带着,纸张上留着被折叠过后的峰渠。


    “我还真的是个风流倜傥的绝世英雄。”杰洛点评,乔尼刚走进屋里,“这个比你写给杂志的那些有意思多了。”他指的是乔尼每个月给儿童故事写的稿子,那些样刊被杰洛拿来搭了个台,用作放杂物的地方。


    “可我总要吃饭。”乔尼说,言下之意那些稿子写出来除了赚钱没别的意义。杰洛对此深有感触地点头。


    “不过这个还挺真的,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?”杰洛看完了,对戛然而止的剧情很不满。


   “我听房东说的,”乔尼这才发觉他在杰洛并不刻意的隐瞒下对他一无所知,“你真是医生?”


    “我考了执照,不过不感兴趣。美国更适合搞音乐,我就来了。”杰洛轻描淡写地,“但我父亲总想我回去。”


    乔尼想起架子上堆得满满的信,“我和我爸爸的关系也跟我写的一样,他瞧不起我写东西,非说我家的身份要做点体面的工作。”


    杰洛把纸掩在脸上哈哈大笑,过会儿又压低了声音,住在楼上的噪音总归有外人听见,“那迪亚哥呢?也有原型吗?”他笑完了,问。


    “是我初中时候很讨厌的同学,天天想着做年级第一,但又不给我抄他的作业。”


    杰洛笑得从床上滚了下去,“最后怎么样,我们抢到遗体了吗。”


    乔尼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还没想好。”他看不见自己和杰洛的结局。


    新的咖啡都买回来的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居正在门口吹风,见到杰洛就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。电话?杰洛指了指自己,邻居点头,递过张纸条,说是那边留下来的号码。


    乔尼听不见杰洛说话了,回房间见他攥着纸,眉眼在刚买回来装上的咖啡机玻璃上映着。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。“你是不是被人追债了。”乔尼没由来的心慌,脊梁骨发硬,语气干燥。


    杰洛这才笑了,轻轻地推了他的头,却没开口反驳。乔尼知道他是要去回电话了,用他听不懂的语言。固执的寄信人应该是让了步,被了无音讯的结果给逼急了。乔尼在房里听杰洛在外面瓮声瓮气地说话,他听起来急躁,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的缘故。


    “我父亲。”杰洛过了好久才回来,主动说,顺便把咖啡机插上电,“让我回家,我母亲病了。”


    乔尼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,他从认识杰洛开始就一直在揣测,有时候觉得懂了,有时候又想不通,“我来把这个袋子打开。”他岔开了话题,好像不说杰洛就不会走了。


    杰洛叹了口气,往滤网里填一个个棕黑色的豆子。


    “你走了我就住不起这房子了,就得搬走了。”乔尼在咖啡机运转的声音里说,意有所指地。


    “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来。”


    乔尼摇头,离开多少和他写作的目的有冲突,他舍不得放弃。


    杰洛就没再说话了,专心致志地煮着咖啡。过后那堆信件也被陆续拆开,信封信纸和原来的五线谱一样撒了满地,最后又被他捡起来,叠好,压进了柜子。


    “我想好结局了,”乔尼开口,“最后你为了救我牺牲了,我战胜了瓦伦丁,带着你的遗体回了家乡,后来幸福地过了一生。”


    “我明明是个主角为什么会死啊?”杰洛把做好的咖啡灌进茶杯里,“你还幸福地过了一生,我也死得太吃亏了吧?”


    乔尼点点头,又摇摇头,“可是如果不是你,我永远都是个坐在轮椅上浑噩度日的瘸子啊。”




    乔尼找到了房东。后者正在廊前欣赏着他和杰洛一同栽进去的花,见到了乔尼喜出望外地打招呼,不比原先收房租时候的尖酸刻薄,“你气色看起来比原来住地下室的时候好多了。”


    听的人笑笑,他知道房东实际上是感动楼上那间租不出的大间也能按时收费了。其实这多半也是杰洛的功劳,在此之前他甚少能收到好脸色,更别提寒暄。


    “听杰洛说,你们相处的很好。我本来还不信,你知道,你原来的样子……”房东自觉说话不妥,打了个哈哈带了过去,“可惜他要搬走了,难得你们交了朋友。”


    乔尼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也要退房的意思讲的婉转而明确。杰洛走了,他单住在这间房里也太空阔。


    房东耐心地听他说完了话,语气里带了可惜,“这房租太贵了吗,其实你一个人住又不方便,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便宜些。”


    乔尼摇摇头,他从一开始也没有舍不得这个地方。


    “杰洛是个好人,真是挺积极向上的。”


    “他也教会了我很多。”乔尼没说谎,他遇见了杰洛像遇见了希望。


    “这大城市,一旦分别了就很难再遇上。有时候让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不过就是我这出租房,搬出去了,谁都找不着谁。”


    乔尼思忖着,觉得房东说得对。他离开了屋檐,连杰洛的电话也不知道。他听他说过家里的事,也对他说过自己的,但等真的分别了,他要怎么联系他呢,是也寄信到那个意大利的地址吗。他对着房东笑了笑,依旧不改来意。


    房东沉默了,闷了会儿说这花挺漂亮,我本来还等着你们明年再载新的。


    乔尼说我本来也是这么等着的,语气里倒没什么哀怨。房东就权当他和杰洛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了。




    那以后一段时间杰洛都忙着打电话,有时候是用英语,有时候不是。他出门的次数比积极找房的乔尼还少,吉他挂在墙上生了灰。乔尼有次看房回来,已是午夜,见到杰洛刚洗完澡坐在床上,他们两人挺久没好好聊天了。


    “你找到房子了吗。”杰洛手里抱着他的熊娃娃,他听房东说了乔尼退租的事,也没太惊讶。


    乔尼摇摇头,他上哪儿看都见不着合适的,采光不好,通风不好,他以前没这么挑剔,“都不如这儿,”他说,“住习惯了。”


    杰洛笑,伸手示意乔尼到他身边去。他只开了盏台灯,房间里暗的很,厚重的窗帘缝里也撒不进路灯的光,“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。”他第二天就要走,护照夹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。乔尼注意到衣柜里属于杰洛的衣服已经被取下了,剩下半边自己的衣服孤单单地晃荡。房间里空了小半,余下不少东西是杰洛带不走的。牙刷、茶杯,都还像没动过一样搁在原处。


    “吉他呢?”


    “带不走,留在这儿吧。还有我剩下的二十七张签名专辑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不会弹。”乔尼想过和杰洛学,可这机会从指日可待变成了遥遥无期。


    “不会弹也收着,”杰洛把他的熊妹妹也放到了乔尼那边的枕头上,“帮我保管一下而已,谁要送给你了。”


    乔尼时隔许久又是一副要哭了的脸。他抬手摸摸杰洛的额、鼻子和嘴,“谢谢你。”


    杰洛不再说话了,乔尼说话的声音钝钝地刺着他。他把他抱进了怀里,用他以前没给过别人的力量、温度,让两人身上每一个弧度都紧贴着。他离他这样近,乔尼又想起自己头一次拾起那卷废纸的气味,跟两个人共用的洗发水、肥皂不一样,粗糙又温柔。他回抱住了杰洛,像是要汲取他的体温一般。他的泪水冰凉地蓄在眼眶里,偏着头看两个人交织在墙上的影子。


    “人总是会分别的。”杰洛在乔尼的耳边说,他要走了,准备给乔尼上最后一课,“但也总是会再见的。”


    乔尼搞不清楚这几个月的相处是谁更需要谁些,他感谢杰洛,除此外也有点别的什么。
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他说,衣服也没脱就上了床,并没有真的要睡。在同杰洛住到一起后难得的失了眠,直到杰洛的闹钟响,对方爬起来悉悉索索地洗漱。


    杰洛似乎以为他没醒,在床边坐了很久,像是犹豫要不要叫醒他,直到外面接他的车按着喇叭催促了,才拖沓着起身竖起箱子。


    “那我走啦!”杰洛说了一句,在晨光里推开了门,箱子咕噜噜地转着,和搬进来的那一夜一样。


    乔尼缓缓睁开阖得森严的眼睛,视线里模模糊糊的望不清杰洛被光晕了边的背影,枕边搁着的纸条上躺着串用英文发不出的地址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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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其实没啥意思,还挺长的,感谢没看到一半退出的你→_→


-谢谢阅读!